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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立法:新时代民族精神与大国境界之承载

时间:2020-05-29

即将于5月22日召开的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将迎来一项重磅草案提交审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草案)》。该草案自2019年底获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表决提请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审议。民法典各分编草案与2017年制定的民法总则“合体”,以完整版的中国民法典草案形式提交审议,堪称意义非凡。

民法典被誉为“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事关经济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编纂中国自己的民法典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几代法学家的夙愿,如今,夙愿达成在即,举国上下予以高度关注之余,亦对民法典草案透露诸多亮点心生期待。就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专注于民法研究的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学院副院长刘智慧教授,结合民法典立法背后的深意,前瞻民法典为新时代中国经济社会带来的深远影响。

年、1962年、1979年和2001年四度启动民法典有关工作进程,但都因种种原因而搁置,随后走上了先期制定实施民事单行法律的道路,直到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民法典立法任务,2020年便成为兑现该项立法任务的最终期限,也被视为我国步入民法典时代元年。该如何理解民法典立法进程的核心价值以及其彰显出来的时代意义?

刘智慧:编纂民法典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基于前期我国已经制定的婚姻法、继承法、民法通则、收养法、担保法、合同法、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等民事立法,编纂民法典也才有了可行的基础。实际上,我国这一轮民法典编纂分为两步走,第一步是制定民法典总则编,已于2017年经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表决通过。第二步就是将2019年年底表决通过的各分编草案与总则编“会师”成完整版的民法典草案,正待提请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审议表决。

总体而言,民法典草案由7编加附则、84章、1260个条文组成,字数达到106600字,算是综合汇集了我国经济社会各方面的民事法律内容。民法典是编纂式立法,是基于已有各民事单行法基础进行编订纂修,同时补充新的符合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条文内容,既有连续性也有前瞻性。

因此,要评价这部民法典草案,我认为,应该从两方面考虑:一是从历史角度看,这部民法典草案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乃至自1911年开始,将中华民族誓言要编纂一部民法典的夙愿达成;二是从发展角度看,这部民法典草案是当今民众日常生活中各民事主体人身、财产关系提炼和抽象出来形成的条文内容的总集合,其实质是对新时代民族精神和国家境界的体现,更是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一项战略举措。

中国经济时报:法律是人类社会的共同财富,在历史上,19世纪的法国民法典、20世纪的德国民法典在法学界被公认为具有典范意义的成文法律。那么,在21世纪的今天,我国首部民法典的呼之欲出,与此前比较又有着哪些传承与新意?

刘智慧:相较于法国民法典和德国民法典,以及国际社会上各个国家修订和制定民法典的历史特征而言,我国制定民法典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法典内容不仅要兼具历史的传承,更要对快速发展和推进的经济社会预留前瞻余地,尽可能地展现出新时期的立法典范。

现代经济社会必备的人、物、交易三大基本要素,早在19世纪的法国民法典中就曾以人法、物法、诉讼法的体例予以明确。我们的民法典也应当反映这样的现代经济社会基本要素。从民法典草案编章看,目前的民法典草案共7编,依次为总则编、物权编、合同编、人格权编、婚姻家庭编、继承编、侵权责任编,其中,人法即主要规制家庭关系,主要体现于婚姻家庭编和继承编;物法主要规制物权关系,主要体现于物权编;对交易关系的规制则主要体现在合同编和侵权责任编。而诉讼法就是依托于各编章所明确的内容,通过诉讼途径实现对自身民事权利的捍卫,现代法上一般以专门的程序法体现。

值得说明的是,民法总则编的制定通过“提取公因式”的立法技术为今后的后续立法留下空间,这为我国编纂一部符合我国国情和实际,具有中国特色,内容协调一致、结构严谨科学的民法典奠定了基础。其中,在民法总则编中以对“无形财产权”给予了“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表述,算是为今后的立法预留了空间。

相较于19世纪和20世纪各具代表性的法国民法典和德国民法典而言,我国民法典对无形财产的宣示性保护某种程度上体现21世纪新时代的民法典立法特色。其背后是对科技进步,包括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对人类经济社会的影响的前瞻,意在预留时间累积立法经验,既体现了与时俱进的立法态度,又顺应了新事物对社会关系的影响。

中国经济时报:民法一直是我国民商事活动的基本遵循,此次民法典草案对我国民商事活动,尤其是对市场经济将形成怎样的深远影响?

刘智慧:我国民事立法一直秉持民商合一的传统。编纂民法典,显然有助于完善我国民商事领域的基本规则,更对健全市场秩序,维护交易安全,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有着积极作用。可以认为,民法典是市场经济的基本法,也必然会影响我国经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中,法人制度是民事主体制度中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2017年已经在民法总则编中作出了重大调整,即法人主体的界定变化显著:法人分为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特别法人三类,并在非营利法人之下再分为事业单位法人、社会团体法人、捐助法人和机关法人四类。这一划分的变化是对传统民法主体制度的重要突破。

显然,法人主体界定的变化也必将影响各分编中各主体权利、义务和责任的调整。作为我国民事法律的基本制度,完善法人制度对全面深化改革、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意义重大。实际上,这也是为适应我国社会发展需要,反映中国特色,兼顾我国法人制度立法连续性和稳定性,同时也使得我们整个民事法律体系、民事规范体系更加科学,在更直接揭示法人本质的同时,有助于今后市场参与者选择设立不同类型的法人以实现自己的意愿。

中国经济时报:在此次民法典草案中,新增了唯一没有单行法依据且独立成编的人格权编,被各界视为最大创新和突破,其背后带来了怎样的立法意图?

刘智慧:人格权独立成编,在法学界的确引来一番关注和讨论,焦点主要在于这一设计对传统立法体系形成挑战。相较于学界对人格权独立成编可能引发衍生出的具体实践难题的焦虑,我认为,人格权独立成编本身所体现出对人的关怀理念以及背后体现的中国民法典特色更契合目前我国社会,所以我更倾向于人格权可以独立成编。

从近年来的立法规则和司法裁判观察,我们有着对待任何关系均侧重经济利益考量的趋势和倾向,即更加关注人和人的经济关系,考虑和平衡经济利益,从而忽视经济利益之外的东西。对于物权、人格权的关系而言,学界一度也有着“重物轻人”“重人轻物”的争论。现在看,民法典草案应该突出二者的兼顾与平衡。由此,人格权独立成编这一形式本身在体现对人的关怀理念和对民众的教化作用方面意义更大,长远看也会逐渐反馈到我们的司法实践中来。

当然,在司法过程中,民法典各分编都不该是独立分割的状态,各分编之间都有着隐形的内在逻辑,这需要司法从业者在司法过程中不断进行体系解释,将对人的关怀的理念潜移默化地用于司法实践。同时,民法典与其他法律也不全是封闭体系,也存在有机联系。依法治国就是要综合运用法律体系于经济社会各层面,保障社会的稳定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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